红燕在“土话”里提到洋油两字,这令我想到与洋油有关的一些事情。
洋油即煤油。小时候三毛五一斤,母亲省着用,每晚把灯苗挑的极小,在灯下纳鞋底做活儿,给我们讲故话。
有时不知怎么合作社里就缺了洋油,只好到处打听,听说哪里哪里进回来了,大人就命我们几个小孩撕赶上去打洋油。价钱会比平时贵几分哩!
因为怕费油,待我们睡下母亲就把灯吹灭,我小时少睡,总觉黑暗里许多鬼怪乱舞,便缠着母亲重把灯点上,于是惹得母亲吵骂我。当时小小心眼里想,等我将来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房子,我会让它一直亮到天明。
那时除了打洋油,还有籴盐打醋。盐,一毛三一斤,是那种尚没打碎的颗粒盐,近乎工业用盐,呈暗黑;醋,一毛一斤,有时只打五分钱的,半瓶子醋(所谓半瓶子晃荡,诚然也)那时没啥好吃头,到家几乎不剩多少醋了。
我拿一毛钱在手上,把它抛出很远,然后玩“见钱眼开”的游戏,乐此不疲。
物资缺乏的年月,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却单纯,一件事让人感激很久。
记得有次家里暖水瓶打粹了,母亲到南王合作社去买,仅剩一个了,恰好村里丑货也要买,一时僵持不下。丑货算是母亲的一个拐弯堂兄,当时因两家父母有矛盾,不相往来,但他却对母亲说:哥不要了,你拿上!母亲为此事说过多次,感激在心。
依稀记得,我去胡麻打洋油,油桶里洋油所剩不多,同去的伙伴都打上了,轮我时只够一个人的,这时有年轻人也要打,我当时很着急,怕自己空手回来不好交代。那年轻人问我:哪村的?父母叫啥?待我一一回答后,年轻人很大方慷慨的让给我:让娃打。
回家对母亲描述经过,并说了对方样貌个长,母亲听后说,肯定是她表兄。母亲是胡麻寻的,合作社坡下是她姑姑家,年轻人是她姑家长子,叫庭顺,母亲说我该叫舅舅。
那时为了籴盐打醋打洋油,我们探知世界的触角伸向周边各个村子,上纪落、下纪落、南北玉村、苗村、南北伏牛、城南疙瘩、胡坦、明姜等等,那是孩童时代对外面未知世界的好奇,以至于有些地方,多年来再没去过,成了永生的记忆。
这些往事,每每忆及,犹如暗夜里的灯火,依旧温暖。